教育的分水岭

TOBY 关禁闭

教育的分水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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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来源:Ministry of Health

2020年4月13日,星期一,阴有阵雨,禁闭第19天,今天新增一例死亡(总计5例)

小米爸爸一个人坐在壁炉边的摇椅上,打开的 Kindle 躺在不远处的琴凳边。投影仪的蓝色光束打在对面的幕布,森林的画面和宁静的音乐交织在一起。展示柜上方的一盏灯打开着,柔和地照亮房间的一角。我和小米走进来,向他道晚安。但是,我可以清楚地看出他此时此刻有些魂不守舍。或许是禁闭关得太久,已经出现些精神的异常?我迅速对照《疫情情感阶段》中的分析,但他似乎哪个阶段也不是。小米和爸爸拥抱之后,并没有察觉他的异常。爬到他的腿上问道:“爸爸,我们去过这个森林吗?”“没有,我猜这是美国或者加拿大的针叶林。我们这里没有这样的生物群落。但是,妳发现没有,除了树的种类不同,大自然的美是一样的。”小米似乎没有听懂爸爸的感慨,既然不是自己去过的地方,立刻就失去了兴趣。“请帮我打开 iPad,我要去睡觉了。”小米说。每天睡前,她都要看一个小猪佩琦的短片,作为她的助眠剂。

小米睡着之后,小米妈妈和我走出房间。我把小米爸爸的异常告诉了她。我们一起去找他。他还坐在那里,没有动。小米妈妈坐到窗边的法式沙发上,轻声问:“怎么了?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疫情让我发现一些不曾注意的问题。这个发现让人害怕。”小米爸爸欠起身,从茶几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我刚刚在读一本书 Educated,中文叫《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你知道,我喜欢鸟的自由,也喜欢山的险峻。鸟就像我的理想,山就像现实的生活。我们只有一步一步翻越崇山峻岭才能最终登上山巅,才能像鸟一样‘俯瞰世界’。Lockdown 让我想念大自然,想念雨林和小鸟。所以,这几天我一有时间就看看这些虚拟的森林步道,慰藉我空虚的心。今天,我突然意识到我实际上生活在虚幻里,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大自然,反而在这虚幻的自然中浪费着我的时间和情感。由此引发我的另一个思考,当前的教育是不是也在网络中缺失了什么?我觉得网课只是让孩子们在禁闭期看上去还在继续接受教育,而实际上已经缺失了教育的本质。我们只捡到了芝麻,却丢掉了西瓜。更可怕,在非禁闭期,我们很多家庭的教育也是如此。”

“你是说现在的网络课堂或者教育软件让我们的孩子远离了真正意义的教育吗?”小米妈妈问。

“我觉得,科技的进步有助于平民教育的普及,却带偏了精英教育的方向。”小米爸爸忧心忡忡地说,“精英教育是要培养一个可以面对未来的人。科技显然是未来的代表。因此,网络丰富的教育资源让我们误以为这就是未来。我想徒步,找一条虚拟的步道,戴上 VR 装备就更有未来感。但是,我没有达到任何锻炼的目的也没能吸到任何的负氧离子。我的初衷一个也没有真实地实现。孩子的学习也一样,丰富的网络资源让他们看上去学到很多,但这种快餐式的教育严重缩短了他们思考和探究的过程,人应具备的思维能力没有得到培养。

“教育的‘教’是教书,知识的传承与探索;‘育’则是育人,认知自我服务社会。教书和育人是同等重要的事情,缺少其一就不是教育。网课可以部分地解决‘教书’的问题,把知识传播出去,但是对‘育人’存在先天不足。育人要求有针对性、有互动,要言传身教,要亲密接触。换言之,育人是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的过程。事实上,当代教育对‘育人’的要求存在着严重的缺失。‘自我认知’被‘出人头地’所代替;‘服务社会’被‘找到工作’所代替。”小米爸爸继续说道,“育人是平民教育和精英教育的分水岭。现代学校起源于工业革命,资本主义需要大量的产业工人、律师、会计、公务员。这些人要认字识数才能胜任那些涌现出的新岗位。于是,现代学校应运而生,为平民提供学习知识的场所。精英教育则传承于贵族学校或者私塾,是量身定制的教育或者说是对‘人的培养’。”

“我同意你说的:教育是教书和育人。育人更是教育的本质。但是育人是个长期的过程,结果也不好呈现,不好衡量。家长投入了,就希望看到效果。现代人都比较急躁,这个投资最好明天就见‘回头钱’。报个中文班,当天就能认识几个字。报个数学班,回家就能解出一道题。家长看在眼里,自然愿意加大投资。育人的成果只有孩子自己能够感知。更重要,考大学也不考人品。家长都是现实主义者。”

小米爸爸又起身喝了一口水:“育人不是培养人品。育人是唤醒个人意识,让他认识到自己,从而成就最好的自己。择校对于家长为什么那么重要?表面上是家长在选择学校的硬件和师资。事实上他们潜意识里在选择与孩子朝夕相处的老师和同学。他们的言谈举止和思想深度为‘育人’提供了环境基础。同时,明智的家长还要看学校的各种课外活动机会,因为课外活动是培养‘全人’的摇篮。由此可见,育人才是教育的硬核。芝加哥大学本科申请可以不提交学术成绩,只要求自述短文和推荐信。大学试图通过这两样东西勾勒出申请者作为一个‘人’的完整画面。亚裔学习好的优势直接被屏蔽!自述短文写什么?我天天都去补习班吗?五年后,十年后,十五年后,当我们的孩子要考大学时,还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呢?

“耶鲁的校长说,如果学生从耶鲁毕业后,拥有了某种专业的知识和技能,那就是耶鲁最大的失败。”小米爸爸有些激动,“你怎么理解?”

关于教育的讨论,两人一直延续了几个小时。我们今天先说到这里。未来几天我再找时间补全。显然,知识和技能的学习不是教育的全部。教育的对象是人,教育最终还应该落在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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